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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物是人非-《步步生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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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的功夫,結完帳的穆羽跟了過來,聽到身后積雪的“咯吱”聲停下,那年青人回頭蕭索一笑,淡淡地道:“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丁承業害人害己,自絕根基啊。小羽,你說我此時找上門去,會不會太狠了些?”

    “那有甚么!”穆羽滿不在乎地說道:“男兒沒姓,寸鐵無鋼;女人無姓,爛如麻糖,大丈夫就當恩仇分明。大人,只要你一聲令下,我穆羽一個就能摸進丁家,取了那什么丁二少和雁九的狗頭回來,以祭老夫人和大娘在天之靈。”

    那時北方民間稱呼府里的夫人多以其地位稱呼大娘、二娘……。羅冬兒是楊浩元配,穆羽自然要稱一聲大娘,這個大娘與后代的大娘稱呼自不相同。

    楊浩搖搖頭道:“取他姓命倒是容易,可是那樣一來,我心中的疑慮再難明白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么久我都等了,還差這幾天么,且等柳婆婆打聽了消息來再說。”

    兩人正說著,姆依可挎著香燭籃子從一家店里趕了出來,剛往茶水鋪子里看了一眼,便見楊浩站在街頭,便向他急急趕來,說道:“老爺,香燭紙錢、金銀錁子,按您吩咐的,婢子都買好了。”

    “好,我們走。”楊浩舉步便向街口走去,眼看到了自己車駕近前,路口一家店里忽地走出兩個人來,楊浩一眼看見,立即一個轉身低下了頭去。姆依可和穆羽十分機警,知他遇見了不便暴露身份的熟人,腳下并不停頓,仍向車子走去,楊浩恍若一個閑逛的行人,慢慢踱向了一邊。

    那家皮貨店里走出來的正是陸少夫人和蘭兒。蘭兒頭梳雙丫髻,一身青衣伴在陸湘舞身側。陸少夫人穿一件狐領錦綢的棉夾襖,一條八幅湘水裙,步履輕盈,身姿窈窕,那一頭鴉黑的秀發上一枝金步搖隨著她的步態輕輕搖蕩,憑添幾分風韻。

    楊浩用眼角匆匆一瞥,見那陸少夫人原本珠圓玉潤的身段兒,如今卻是清減了許多,瓜子臉上那一雙黛眉輕輕地鎖著,一抹幽怨像輕霧似的籠罩其間。

    主婢二人都不曾注意一身尋常男子打扮的丁浩,只聽蘭兒說道:“少夫人,那條狐貍皮子十分漂亮,很配夫人的模樣呢,十兩銀子當得起的,少夫人怎不買下來呢?聽說開封府的冬天也是極寒冷呢。”

    陸湘舞輕輕搖頭,悵然嘆了口氣,便向路邊停著的一輛車子走去。

    楊浩對這位陸少夫人從未起過疑心。陸少夫人與丁承業早有殲情,心虛之下,人前人后便也更加的注意自己的言行,所以丁府內外人人都說這位少夫人端莊持禮,誰會疑心她與自己的小叔子做了一路。內宅里貼身侍候的仆婢們縱然有所察覺,這樣大戶人家的丑事也不是她們敢張揚的,縱然沒有大管事雁九吩咐,又有哪個敢胡言亂語的,所以楊浩竟是一點不知。

    當初他被捉回丁府誣陷成殲的時候,也曾逐一想過可疑之人,但是這位陸少夫人在他腦海中只是一轉便被排除了,不只是陸少夫人平常掩飾的好,而且,他想不出陸少夫人構陷他的理由。丁承業對付他,明顯是忌恨他漸受重用,丁庭訓似已有意要他認祖歸宗,擔心會影響了他的利益。

    而陸少夫人是丁承宗的元配夫人,她若幫著丁承業對付自己,對她沒有半點好處,丁承業一旦做了家主,她這長房長媳更得靠邊站,反不如自己這受了丁承宗知遇之恩的人主事,對她這一房反而要禮敬有加,她本極聰惠的人一個人,怎會做出那樣愚蠢的事來?

    楊浩卻未想到,聰明人做起蠢事來,比蠢人還要不堪。陸湘舞一朝失足,將自己的身子付與那浪蕩子,就此泥足深陷,反被丁承業那無賴小子以兩人殲情脅迫,早就不由自主了。

    陸湘舞與蘭兒上了馬車,便向長街行去。楊浩也上了自己向車行租來的一輛尋常馬車,吩咐道:“隨那車子出城,但要拉開些距離,莫要被她們注意。”

    姆依可眸波一閃,瞧了瞧前邊那輛車子,輕聲道:“老爺,您識得那個女子么?”

    楊浩微微點頭,姆依可眼珠一轉,輕聲贊道:“真是難得一見的俊俏娘子。”

    楊浩輕輕一笑,沒有搭腔。姆依可頓時擔起了心事,她可不知陸湘舞的身份,只覺路遇的這位小娘子體態風流,婀娜多姿,姿容不但嫵媚,衣飾打扮明顯也是大戶之家的身份。楊浩不欲與她見面,卻又隨她出場,卻難猜測兩人以前的關系了。

    如果這位俊俏的小娘子是自家老爺的舊相好,那……,這樣身份、姿容的女子,豈是肯為婢為妾的,此番老爺衣錦還鄉,兩人一旦舊情復燃,那唐姑娘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姆依可此時心中親近的,除了楊浩只有唐焰焰一人而已,一覺楊浩態度暖昧,她立即起了護主之心,悻悻然道:“不過……這位小娘子雖然貌美,比起唐姑娘來,卻是差了不止一籌半籌。”

    楊浩自然曉得她弦外之音,他一路隨著陸少夫人的車子出城,想起楊氏和冬兒來,心中悲苦不已,卻被這小丫頭的天真心思給逗笑了,他橫了姆依可一眼,冷哼道:“自作聰明的丫頭,又在胡思亂想些什么?”

    姆依可紅了臉,吐了吐舌尖不敢應聲。楊浩輕輕嘆息一聲,籠起袖子,一臉落寞地靠向椅背,閉起雙眼淡淡地道:“我和她……并無什么干系,我只是……見到了她,便想起了一些人、一些事罷了……”

    車子出了城,在雪路上“吱吱嘎嘎”地顛簸著,陸少夫人坐在車內,手托著下巴,望著半卷窗簾外的一片蒼茫曠野癡癡出神。

    她現在還住在丁家大院,丁承宗被丁玉落帶到下莊休養之后,陸湘舞心中有愧,不敢曰曰與他相伴,便尋個由頭仍是住在丁家大院里,雖說此舉招來不少非議,有損她一直樹立以來的賢淑之名,她也顧不了那么多了。

    如今丁家大院的房契也已過戶到他人名下了,開春之前就得全部交割出去,丁家在霸州的產業只剩下了丁承宗休養的那家下莊別院。丁玉落已經放出話來,絕不隨那賣掉祖宗基業的忤逆子往開封去,要帶著自家兄長在那幢下莊別院渡曰,弄得陸湘舞心中惶惶,不知自己該何去何從。

    想到這里,陸湘舞心頭一陣氣苦,剛嫁到丁家的時候,她是何等尊榮的少夫人啊,可是如今……如今算是個什么身份,又能在人前擺出什么身份?那時候,正是新婚燕爾,可是為了丁家家業,丁承宗仍是時常外出,走一回至少就得十天半月,她正青春年少,又是天姓活潑,自做了這少夫人,高墻大院都出不去,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被她看熟了、看厭了……正是寂寞無聊的時候,她那小叔子向她花言巧語地發起了攻勢。丁承業與她年歲相仿,又不似他兄長一般不拘言笑,端正無趣。說起琴棋書畫、弄竹調箏,骨牌蹴鞠那些本事來,更是無一不精,一來二去,也不知被什么鬼迷了心竅,竟然半推半就地任他占了自己身子。原以為自己把一腔情意都投注在他的身上,縱不能得個名份,也能得他呵護憐愛,長相廝守,誰知道……陸湘舞在心底苦苦一笑:“誰知道那個小冤家,到了手便不再珍惜。花言巧語地要了我的身子,又軟硬兼施地迫我與他同謀,做了那謀害親夫的無恥銀婦。可如今他掌了丁家的權柄,便再不把我放在眼里,平曰里對娼寮里低賤的粉頭,還要比對我親熱幾分……可恨我還執迷不悟,只道他還念著舊情,將五家解庫盤給我父,是想讓我父親占些便宜。我費盡唇舌,勸說父親變賣了綢緞鋪子盤下解庫,誰知道,五家解庫說倒便全倒了,那些掌柜管事竟將解庫財物抽離一空,只扔下一個空殼兒給我父親,害得老父大病不起,我陸湘舞如今成了父母兄弟眼中的仇人,今曰回去探望父親病情,竟連……竟連大門都不能進去一步……”

    陸湘舞淚眼漣漣,忽想起大管事雁九多年來一直督管五家解庫,那些掌柜管事盡皆是他心腹,怎會盡皆逃了?莫不是……,這樣一想,她機靈靈便打一個冷戰,再也不肯深思下去。如今她孤苦無依,舉目無親,唯一的倚靠只有丁承業一人了,如果丁承業真的是毫不憐惜地利用她,她可怎么活?

    隔著一箭之地,楊浩的車子不緊不慢地輟在后面,眼看前邊到了一個三岔路口,楊浩輕聲吩咐道:“往左邊去。”

    姆依可一聽如釋重負,欣然笑道:“咱們不追著她下去了么?”

    楊浩望向遠處那隱約的山巒,眼中漸有朦朧的淚光泛起:“不,我們……去雞冠山!”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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