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頁 她淡然說:“該多少錢就是多少。” 畫家仿佛沒明白她的意思,依然笑著說:“本來我幫人畫一幅畫要五萬韓元,前提是只有一個人物,因為人物比較難畫,而你這幅畫多了一個人,按規矩就要多加三萬韓元,就是八萬韓元,不過如果你執意要給,給一萬韓元意思一下就可以了。” 結果她給了八萬韓元就快速離開了。 她朝著漢江的方向走去,金竟成繼續跟在她的身后,突然想到,如果方才那個畫家的那點小心思小行為也算可笑的話,那么他可就要比畫家可笑多了。如此想著的時候,金竟成會心一笑,卻沒覺得自己的心思和行為有什么不對,可能是真的被她給迷惑了吧。 她最終將那幅畫扔進了漢江里,過程中甚至都沒有再展開看一眼,扔掉后也沒有再看一眼,反而是金竟成,看見了那幅畫砸落在漢江里的軌跡,將江面上的一些光影給硬生生砸碎了,一些月光的碎片在漣漪里搖搖欲墜,也只是剎那間罷了,剎那過后,一切恢復平靜。 …… …… 夢游仿佛是個孤獨患者,在金竟成的觀察中,她的生活里通常只有她一個人,但再孤獨的人也難免會跟幾個人產生聯系,何況是她這樣的年輕女子。那個男明星,便是其中之一,不過金竟成只發現他們見過一次,一次后就再沒見面了。而另一個跟她有聯系的人,金竟成在住在麻浦區的十天里,發現這個人跟她見了好幾次,這個人不是別人,就是她的父親,一個習慣將頭發梳得油亮的中年男人。 盡管這個中年男人是她父親,每次他們父女兩人見面,她都會冷漠以對,甚至厭惡的呵斥,然后便是逃離和委屈。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外人可能會覺得她的這種行為是不敬不孝,一旦了解了真相,多半就會對她父親產生憎惡,比方說金竟成。 金竟成第一次發現她和她父親見面的過程,已經在上文中敘述過,需要補充的是,金竟成第一眼看見她父親的樣子就覺得有些反感,或許是因為那頭梳得油亮的頭發,或許是因為她父親讓她感到了委屈和悲傷,又或許只是出于一種冥冥中的直覺。 另外一次她和她父親的見面,對金竟成產生了比較大的影響。 那是一個夜晚(或許因為她是夜貓子,關于她生活中的很多細節,金竟成都是在夜晚發現的),那時金竟成已經在麻浦區住了五天,那晚她在一家電影院看電影,金竟成也悄悄地跟著她一起,就坐在她斜后排的座位。 看完電影,金竟成悄悄跟著她走向月亮屋,她父親正站在月亮屋門口等她,一臉自責的表情。每次她父親見她都會帶著這樣的表情,原本金竟成還會覺得有點可憐,可后來當他了解真相后便懷疑那表情是裝出來的。 一如既往,這次見面她對她父親進行了厭惡的呵斥,且顯得格外強烈,這次見面的當晚,她寫了一張便簽:“他又來跟我裝可憐,說對不起,無非想讓我幫他多弄些錢,臉皮真厚,我真是懷疑他究竟是不是我父親……” 當時她被父親給氣著了,氣惱的她徑直跑向月亮屋,用鑰匙開了大門便沖了進去,隨手從里面將大門給鎖死。她父親尷尬地走了,而金竟成則小心翼翼走上前,走到了月亮屋門口,發現門上插著一把鑰匙,她鑰匙忘記拔了。金竟成一下子激動起來,顯然是動了什么心思,不過沒有立刻把激動的心思付諸行動,而是猶豫了一下,覺得這心思有些齷齪。短暫的猶豫過后,金竟成還是難以遏制心中的渴望,悄悄將鑰匙拔下,并一鼓作氣跑進附近一家配鑰匙的店鋪,將鑰匙拷貝了一份,隨后又一鼓作氣跑回月亮屋,將原先的鑰匙重新插在了門鎖里,整個過程都悄無聲息,不被她所察覺,金竟成卻感到驚心動魄。 …… …… 關于鑰匙的事情,下文再來敘述,現在要說的是第三個跟她有聯系的男人,可能是因為她生活的真相實在糟糕,可能是因為金竟成已經喜歡上了她,以至于跟她聯系的男人都被金竟成所厭惡,男明星如此,她父親如此,而這第三個男人更是如此。 金竟成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的時候,他已經在麻浦區住了四天,那晚他跟蹤她去了一家豪華的五星級酒店,這家酒店距離月亮屋有些遠,她是坐出租車去的,一輛出租車載著她跑在前面,金竟成坐著另一輛出租車跟在后面,不斷催促司機跟緊,若非金竟成的長相還算老實,估計司機會把他當成圖謀不軌的歹徒了。金竟成不是歹徒,但他確實有些圖謀不軌,圖的卻不是什么大謀。 夢游來到了豪華五星級酒店門口,尷尬地等待著什么人,直覺告訴金竟成,這件事一定有貓膩,心里隱隱懷疑著什么,果然,金竟成看見她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后,有一輛豪華奔馳轎車停在了她身邊,轎車門打開,一個男人走了出來,那是個穿著條紋西裝戴著銀邊眼鏡的中年男人,年齡跟她父親差不多大。金竟成看見這中年富豪直接走到她身邊,伸手將她緊緊摟住,金竟成甚至看見她的身體都被擠壓得有些扭曲了,看見了她神情中的厭惡,但她還是任由中年富豪摟著,將她摟進了酒店。 金竟成一個人默默站在酒店門口,像個呆子一樣,用傻子一般的目光怔怔凝望著酒店,那高大的樓層和輝煌的燈火,此時給他帶來的卻是陰影和壓抑,一種說不出的憂傷在渾身上下漫溢。金竟成感覺自己遭到了背叛,雖然他沒有走進酒店,沒有看見中年富豪和她在房間里做的事情,沒有聽見那種刺耳的吟叫聲,但一些隱匿的情節卻已經以一種幾乎癲狂的姿態在金竟成的腦海中狂舞了起來。 金竟成很想告訴自己,她對他的背叛根本就是無稽之談,他很想告訴自己,眼下他正處在現實而不是夢幻般的小說里,他很想告訴自己,這時候必須分清楚現實和小說的區別,讓現實主義只是現實主義,讓浪漫主義還是浪漫主義,然而金竟成還是不得不感到尷尬。 時間在不知不覺地流逝,夜間的風在有聲有色的放蕩,而金竟成不知所措,只是覺得今夜他站在陰影里的身體仿佛正在變成一匹餓狼,陰寒之中卻又覺得渾身的皮毛正在不斷燃燒出兇猛的火焰,一種比烈火還要熾熱的沖動差點讓他忍不住沖進酒店,然而他終究還是忍住了,終究還是不得不承認,他的那點浪漫主義的情懷在現實主義里顯得可笑,夢游終究不是他的女人,只是他很好奇的一個對象,他真正愛上的女人是韓佳人,如果今晚被中年富豪摟進酒店的不是夢游而是韓佳人,那金竟成就會大鬧一場了,那個中年富豪的下場會很慘。 默默站在酒店門口發呆,直到下半夜金竟成才在沉默中轉身走開,一個人走在夜路上,前方不再有夢游的身影,一個人的孤獨也就真的是孤獨了。這時候金竟成聽見了夜風的聲音,那聲音有些類似于恐怖片里的厲鬼在咆哮,但金竟成沒有害怕,他只是想著,能聽到風的聲音不稀奇,如果能聽到夜色被風吹動的聲音,那便稀奇了。他果然聽到了,聽出了夜色的搖晃,感覺自己的頭頂像是坐落著一座搖搖欲墜的月亮屋。他甚至進一步聽出了一群餓狼的出沒,就在這夜風吹動的夜色之中,他聽出了狼群沉默中壓抑的野心,那是種比厲鬼還要可怕的咆哮,帶著種仿佛能夠吞噬黑夜的瘋狂。他,便是其中的一匹狼啊,卻迷惑于究竟該為此慶幸還是悲傷。 一陣幻象在腦海中翻騰過后,金竟成不知不覺走到了月亮屋的大門外,望著眼前的月亮屋,想著此時她還跟那個中年富豪在酒店里,金竟成不禁猶豫著,接下來他究竟是該繼續關注和觀察她,當今夜的事沒發生過,還是索性以餓狼的姿態奔赴蒼茫的曠野,沖出她的世界之外? 結果已經明顯了,金竟成終究還是放不下她,還是繼續住在麻浦區,繼續著對她的關注和觀察,繼續生活在現實和小說的矛盾之中,像是夢游似的,游蕩在她背后的暗地里,緊隨著她的影蹤。 …… …… 前文說了,金竟成住在麻浦區第五天晚上的時候,因為夢游和她父親的一次見面,因為她當時氣惱之下的一次遺忘,讓金竟成意外獲得了月亮屋的鑰匙,金竟成是帶著激動的心思和渴望得到這把鑰匙的,得到鑰匙之后,他便將這份心思和渴望給付諸行動了。 兩天后,也就是金竟成住在麻浦區的第七天,金竟成中午去了一趟月亮屋,發現夢游背著行囊出門了,金竟成下意識以為她可能是出去旅行了。按理說,這時候金竟成應該感到苦悶,因為如果她真的去旅行了,他接下來幾天就可能見不到她了,也就意味著他這次的麻浦區之旅可能要中斷了。 然而金竟成卻顯得有些熱切,像是一個盜賊盯了一個富家很久,終于等到了機會可以進去盜竊了。當然,金竟成不是想要盜竊,只是想要進入她的月亮屋,進一步走進她的私生活。金竟成自以為這種心思真的不大,可還是承認有點齷齪。顧不得了,他已經迷失在她的月光里,她的月光已經投落在他的心湖,蕩出層層瀲滟的波光。 這夜,金竟成在略微猶豫過后便下定了決心,猶豫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多,可能跟昨晚他發現她和中年富豪的關系有關,這個發現讓金竟成越發渴望更加走近她,否則就會有種被她遺棄的感覺。 摸著夜色,金竟成悄悄地行走,像個黑夜的幽靈飄蕩在漢江江畔的街道,不同的是,這次他的身前沒有她的身影,卻有了另外一個明確的目標,那便是月亮屋。這是她的月亮屋,而不是他小說里寫的月亮屋,不過就在今夜,他感覺她的月亮屋也是他的月亮屋,因為就在今夜,現實中的月亮屋正在朝著小說里的月亮屋靠攏。 第(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