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頁 金竟成來到了月亮屋,確認了夢游不在月亮屋后,便拿出鑰匙輕輕打開大門走了進去,反手將大門給關上。 金竟成走在一樓空蕩的展廳里,屋子很黑,此時看不見四周墻壁上的攝影作品,他卻覺得一點也不陌生,關于那些攝影作品,具體到每一張是什么樣子在什么位置,他都已經銘記在了心上。但今夜他不是為了那些照片來的,不是為了像往常一樣只能在一樓欣賞照片,偽裝成純粹的顧客。 金竟成先是在一樓展廳坐了一會兒,就坐在潔白色收銀臺后面,坐的是她平日里坐的那張椅子,他趴在收銀臺上,想著之前有一次他到月亮屋來的時候,看見她就是這樣趴在收銀臺上想著心思。此時他也在想著心思,想的是她。片刻后,當金竟成的心跳平靜下來,他便起身走到展廳深處的墻角,來到了木制樓梯下。 抬頭望著黑暗盡頭的二樓,金竟成仿佛在暗黑之中看到了她的影子,看見她長發披肩、面容精致、亭亭玉立,穿著天青色長衫、天藍色牛仔褲、女式拖鞋,聽見她用動人磁性的聲音問他“是誰?請問你有什么事嗎?” 金竟成一下子驚慌起來,好半晌都憋不出一句話,直到半晌后,暗黑歸于濃稠,她的影子消失,金竟成才恍然發現這不是眼前的現實,而是他第一次在這里見到她時的場景再現,再現于他自己腦海中的幻覺之中,那時他問她能不能上二樓參觀,被她一口回絕,并說二樓是她的住所,現在他終于可以上去了。 金竟成來到他渴望已久的神秘的二樓,眼前出現了一個偌大的空間,他沒有張揚地去開燈,只是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功能,照亮了空間。這是一間工作室,跟一樓展廳類似,這里的墻壁上也掛滿了照片,只是多半沒有用精致的相框包裝,而是隨意散亂地黏貼著。工作室里還擺放著處理照片的電腦桌、洗印照片的設備、拍照用的內景布置等等,以至于讓金竟成突然感到她像是一個專業攝影師了。 工作室里包含了一間房間,房門沒鎖,金竟成推開后走了進去,頓時聞到了一股類似于薰衣草的香味,這香味金竟成已經不陌生,這是她喜歡的一種香水味道,她身上經常散發出這種香味。除了這種香味,房間的空氣里還漫溢著其他一些美妙的味道,都很迷人,至少對金竟成而言是這樣的。哪怕金竟成只是一個無意間的過客,也會迷戀這些味道,因為這些通常是女人才有的味道,且在金竟成的經歷中,有這些味道的女人多半都有些美貌。 毋庸置疑,這間房間就是夢游的臥室了,在古代稱之為閨房或者香閨,金竟成很坦然地選擇了“香閨”這個詞用來形容這間臥室,實在是太合適了。她的香閨不算大,只有十幾平米的樣子,里面卻擺放著不少東西,除了一張舒適的床,還有衣柜、書柜、梳妝柜、床頭柜,另外有一張精巧的書桌。 借著手機的光芒,金竟成率先走向了書桌,因為他發現書桌上擱著不少小相框,走近后,從這些相框里,他看到了她的嬰兒、童年、少女等各個時期,還看到了兩張她小時候的合照,跟她合照的分別是兩個漂亮的女人,一個有三十來歲,一個只比她稍大一點,兩個女人都跟她長得有些像,金竟成立刻便揣測到,前者應該是她的母親,后者應該是她的姐姐。 后來金竟成了解到的真相,證明了他這次的揣測是對的,這些照片,一下子幫他揭開了她的不少神秘,彌補了不少他對她了解的不足之處。 仔細打量了一番書桌上的照片,金竟成快速將它們都給銘記在了心里,隨即又走到梳妝柜前坐了下來。對于一個女人的臥室,金竟成最感興趣的通常有兩樣東西,一樣就是梳妝柜,另一樣則是衣柜,盡管女人的這兩樣東西通常都差不多。夢游的也不例外,梳妝柜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化妝品,當金竟成打開抽屜,抽屜里亦是如此。金竟成另外在抽屜里發現了幾疊韓元,心想如果自己真是一個單純的盜賊,此刻一定會覺得很美妙,不過現在他的感覺可比一個盜賊一下子偷了很多錢還要美妙得多。 觀賞完梳妝柜,金竟成沒去打開她的衣柜觀賞一番,衣柜里難免有她的貼身衣物,那樣的話,金竟成可就真的有些齷齪了,那樣可不好,他只是要享受一種獨特美妙的意境,一種平日感受不到的難得的浪漫主義。 轉過身,金竟成重新審視整個香閨,這才恍然發現很凌亂,連床上的被褥都是凌亂的,這些凌亂并沒有絲毫削弱她在他心目中的美好印象,反而讓他更加喜愛她獨特的個性。 金竟成當即幫她整理起了被褥,又幫她整理書柜,突然想到這么做不對,她回來后就會發現,于是他趕忙將書柜和被褥重新弄亂,隨即走到外面的工作室,想要打開她的電腦,奈何電腦是鎖上的,金竟成沒有密碼。這樣也好,說不定電腦里有什么裸兆等私密的東西,雖然金竟成有些想看,可看了難免就會愧疚。 金竟成觸摸和把玩了一番她的攝影設備,埋怨自己不是個攝影師,不會使用這些設備,不然他就能更加深入地了解她的工作(估計她自己不認為是工作)。 把玩設備的時候,金竟成發現,工作室深處的角落里竟然還有一個小房間,走近后發現是浴室,金竟成猶豫了一下便走進浴室,洗了一個澡,用的是她的洗發精和沐浴液,過程中他感覺自己仿佛走入了自己的小說,仿佛真的是跟她一起生活在小說里的月亮屋了。真好,這種現實和小說交接的感覺,真是很難遇到也很珍貴。 洗完澡,金竟成重新走進她的香閨,坐在了書桌邊,書柜就坐落在旁邊,書柜不大卻堆滿了書,奇怪的是,攝影教材和旅游雜志很少,大部分都是小說書籍,有經典的有流行的,有古代的有當代的,有韓國的有國外的……真好,金竟成感嘆,原來她如此喜歡小說,這一刻他對小說《月亮屋》的寫作越發堅定了起來,只是希望到時她能夠喜歡上他的《月亮屋》。 金竟成隨手抽出一本小說翻閱了起來,翻著翻著突然翻出了一張便簽,所謂的便簽,是一頁從日記本上撕下的日記,為了安慰自己,金竟成才認為它是便簽,偷看女人日記這種事有些尷尬,哪怕只是掩耳盜鈴,也得騙騙自己,反正這事只跟自己有關,騙過自己便夠了。事實上,這頁日記確實像是便簽,從樣子上看,無非是稍微大了一些,從內容上看,也沒有正常的日記格式,而是隨意記下的文字。 “就在今天,他跟我分手,多么果決,不留余地,多么殘忍,僅僅因為我的錢被父親沒收。是啊,他為錢,不為愛……” 顯然,這張便簽里所寫的“他”是指那個男侍應生,這張便簽寫在她十七歲的時候,看完這張便簽,金竟成在憐惜之余,立刻便意識到這是一頁日記,而且這樣的便簽絕對不止一張,她一定經常在日記本里隨意寫下這樣的文字,然后將寫下的日記給撕下夾在書籍之中。金竟成的腦海中,甚至浮現出了那樣的畫面。更重要的是,他意識到,這些便簽將會強有力地幫他揭開她的神秘面紗,曝光她的生活軌跡和心靈軌跡,讓他深入了解,很多他之前所困惑和好奇的事情,多半都會得到答案了。 金竟成趕忙翻閱其他的書籍,又接連找到了一些便簽。 “父親的公司破產了,怎么就突然破產了?不,世間真正突然的事本不多,突然中往往含有必然,他是否明白……” “屋子很黑很亂,我也很黑很亂,亂的不僅是心還有靈魂,如果人真有靈魂,我的靈魂此時一定像月光的陰影……” “那個猥瑣的男人又來糾纏姐姐,父親又在逼迫姐姐,死性不改。姐姐想吃藥自殺,被我及時發現,未遂。我想我應該幫她了,反正我已墮落……” “兩年苦難,終于熬過,可未來還有苦難糾纏,他讓我每半個月陪他一次,惡心的男人,惡心的身體,何時才會腐爛……” 金竟成不斷地翻閱著書籍,不斷地尋找著便簽,找到后便不斷閱讀…… 坐在書桌邊,金竟成面對著一扇小小的窗戶,窗外有月光浮游,窗內他的心不斷地跳動,那些便簽就像是一把把鐵錘,不斷地敲在他的心頭。月光很美,便簽很美,字跡很美,然而字跡中承載的她的往事和情感,實在是很讓人感傷。如金竟成所料,他正在快速深入她過去的生活和心靈,快速揭開她的神秘,只是這種感覺并非像金竟成此前想象中那般美好,相反,每一次深入每一次揭示都像是有一陣陰風來襲,讓金竟成不寒而栗,然而他還是忍不住沉陷了進去,直到天要放亮的前一刻我才匆匆離開。 這一夜,他將她香閨里的所有書籍幾乎都翻遍了,有些書籍還是嶄新的,估計連夢游自己都沒有翻過。 這一夜,金竟成一共找到了近百張便簽,這些便簽幾乎囊括了她從十七歲到現在的所有的生活軌跡和心靈軌跡,雖然一些字跡是模糊的,還是被金竟成辨認出個大概。 其實金竟成早就料到,她的現實多半是悲痛的,從她在《月光陰影》攝影集里關于黑屋子的照片中便可窺探出來,當金竟成真的了解了真相,覺得自己之前的預計還是太弱了,覺得一個如此年輕漂亮的女孩卻遭遇了那般陰暗丑陋的經歷,真是一種殘酷的悖謬。 第(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