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 寶玉出走-《紅樓華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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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不耐煩道:“這些故事早聽厭了,背也背會了,我不過出去玩一會兒,就拿這些來逼我。”
寶釵見他不聽,又請襲人、麝月、探春都來說他,寶玉心下暗忖:“這些女孩兒個個都入了祿蠹之流,越發惹人厭了。”
于是道:“別再提什么念書,真真讓人堵氣,我最厭這些道學話。明明是靠八股文章誆功名混飯吃,還說什么代圣賢立言,不過是東拉西扯,裝神弄鬼,還自以為博奧,那些書生讀了一輩子死書,也沒有考取什么功名,都把人弄的呆傻了,還說是闡發圣賢的道理。子曰:“人不知而不慍”,并沒有強求人人都滿腹經綸,怎么必要考中功名,人人都成了書呆子才算好的了?名繮利鎖必不能安然靜怡,乃至奔忙苦楚,這又是何必?”
寶釵蹙眉道:“常言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若無進取心,便只能當個庸夫了,可是一世也不明白事理,必然困惑,到老了怎能不悲戚?”
寶玉道:“那些做官的有多少有好結果的?我即使考取了功名,又能起多大作用?還是學莊子逍遙游的好。”
寶釵也惱了,說道:“你怎能將出世離群當做正經事兒?想人生不過幾十載,榮華富貴雖有如過眼云煙,可你便甘愿窮困潦倒過上幾十年?這也是圣人教導的?”
寶玉理所當然道:“功名猶如污泥一般,讓你我陷溺在貪嗔癡愛中不能掙出,本來人出生時都懷著一顆赤子之心,卻被污濁塵網拴住不能掙脫,實在悲哀。”
寶釵氣得笑了,冷聲道:“聽你說來,赤子之心就是遁世離群、無責無任了,那堯舜禹湯周孔時刻以救民濟世為心,竟是可笑至極了,或是污濁不堪了不是?”
寶玉頓時啞然,不知如何反駁。
寶玉實在懶得再說,只道:“你既理屈詞窮,那就從此把心收一收,好好用功,爭取考個功名!”看了眼外頭抱著孩兒的襲人,又道:“莫讓跟著你的人受苦才是,也不枉天恩祖德!”
說罷寶釵甩手而去,獨留下寶玉發怔。
襲人這會子也抱著孩兒來勸寶玉,寶玉卻道:“我的心事又有誰知道?功名身外物,富貴若浮云,人生易生發邊銀,何必為名多傷神。
我此生所求不過三兩志友、日日飲酒品茗,即便多飲四五杯昏沉睡去,也是遍體皆春,怡樂無窮,與諸友持杯相對,或靜坐浩歌,或望月賞花,吟詩作對,巡游清玩,心骨清爽,此樂何極。
然囿于此處,學世人飛黃酣夢,何其凄然。為了名利,朝夕算計,錙銖必較,卻把絕美花鳥山水丟在腦后,誠為枉過一生,愚癡可憐。與其如此,我倒莫不如去做了那山人、乞丐,總好過這般蠅營狗茍一生。”
此時懷中孩兒哭鬧起來,襲人解了衣裳喂孩兒,沒好氣道:“二爺既這般說,可知飲酒品茗都須得銀錢的?若真個兒將二爺丟出去,只怕做不得山人,只能做得了乞丐!”
寶玉暗忖,山人的確需要銀錢,可乞丐太臭了,不能當,實在不行,倒是能做個逍遙自在的和尚。
寶玉不禁越琢磨越有道理,想著每日囿于此間,何不做了和尚四下游方?當天夜里,寶玉待襲人、麝月入睡,悄然穿戴齊整離了賈家。孤魂野鬼一般在街上游蕩到早間,尋到佛寺眼見內中香火鼎盛,頓時惹得寶玉不喜,只覺此間攪了佛祖清凈。
寶玉干脆出了京師一路往南走,到得一鎮,忽見一眾僧人沿街化緣。寶玉頓時來了興致,上前央其道:“諸位法師帶了我去吧,我絕不貪戀紅塵,情愿跟你們出家。”
那幾個和尚見他生的眉清目秀,都道:“做和尚有什么好的,哪有做施主的好。”
怎奈寶玉非要出家,幾個和尚都覺寶玉古怪,彼此嘟囔半晌,眼見寶玉一身衣裳不俗,定是哪個大家子弟,因是不敢開罪,只得應承下來。
不說寶玉一路順著風雪往南而去,卻說這日一早因不見了寶玉,賈、薛兩家頓時炸了鍋,趕忙散出去下人四下找尋,怎料到得夜里也不曾尋見寶玉蹤跡。
探春、寶釵趕忙又尋了襲人問話,那襲人哭著將昨兒與寶玉所說的話復述了一遍。寶釵與探春對視一眼,頓時色變:“糟了!寶玉(寶二哥)說不得出家去了!”